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饭桌上那盘红烧排骨还冒着热气，丁瀚文夹了一块放闺女碗里，语气跟报天气预报似的：“晓萌那个实验小学名额，我给子轩了。
”我手里剥了一半的橘子皮掉在桌上，汁水顺着桌沿往下淌，滴在我拖鞋面上。
婆婆在旁边接了一句：“雨薇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，你当嫂子的多担待。
”闺女举着排骨问我：“妈妈，我上哪个小学？
”丁瀚文抢着说：“你明年再上，爸给你找个更好的。
”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，手机里存着半年来跑学校、交材料、找人签字的相册，一直翻到天亮。
01 丁瀚文说这话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，筷子还在盘子里扒拉，找那块带脆骨的排骨。
我跟他过了八年，太熟悉他这副腔调了。
越是要紧的事，他越说得轻飘飘，好像全世界都该觉得这是件芝麻大的事。
当初买这套房子的时候也是这样，签完合同才告诉我首付找他妈借了十五万。
我那时候傻，觉得男人嘛，外面拿主意，家里的事不让我操心是心疼我。
后来才慢慢咂摸出味儿来，他不是心疼我，是嫌我碍事。
闺女听不太懂，嚼着饭含含糊糊问了一句：“爸爸，那我跟谁上一个学校？
”丁瀚文这才看了我一眼，很快又挪开，说晓萌你还小，晚一年上学正好，多玩一年。
婆婆把汤碗往我这边推了推，说欣瑜啊，你回头把晓萌那些报名材料收一收，别搁在茶几上占地方。
我看了婆婆一眼，她正低头挑鱼刺，挑得仔仔细细，好像刚才那话不是她说的。
我说好。
就这一个字。
丁瀚文明显松了口气，筷子伸得也远了，话也多了，开始讲单位里谁谁又调走了、谁谁要提副科了。
他讲得眉飞色舞，嘴角沾了粒米饭也没察觉。
我低头扒饭，一粒一粒数着吃，心里头跟明镜似的。
他这口气松得太明显，说明这事在他心里盘算不是一天两天了，就等着找个时机通知我。
盘算好了，跟婆婆也通过气了，娘俩把话对好了，往桌上一摆，就等我点头。
收拾碗筷的时候婆婆跟到厨房，把门掩上一半，压低嗓门说欣瑜你别往心里去，雨薇那边确实急，人家是实验小学教务主任，往后晓萌升学的事还能帮衬。
我拧开水龙头冲碗，水花溅到手上，凉丝丝的。
我说妈我知道了。
她拍拍我后背，跟哄小孩似的，说你这孩子就是懂事。
懂事。
这词我听了八年。
结婚头一年婆婆就夸我懂事，过年给全家做年夜饭，她坐客厅嗑瓜子，我站灶台前炒了八个菜，油烟熏得眼睛都睁不开。
第二年夸我懂事，丁瀚文他爸住院，我请了半个月假去陪护，端屎端尿没嫌过脏。
第三年、第四年、第五年，年年夸，夸得我像头拉磨的驴，只要不吭声就是好牲口。
晚上把闺女哄睡了，我坐在客厅翻手机相册。
半年了。
从去年十月听说实验小学有名额开始，我就开始跑。
先在幼儿园填表，再去社区开居住证明，又跑了两趟区教育局交材料，前前后后找了七八个人签字盖章。
有一回下大雨，我骑着电动车去社区盖章，雨披破了个洞，到地方半边身子湿透了，办事的小姑娘看我可怜，多给我复印了两份备用。
丁瀚文那时候还说“你别折腾了，我单位有推荐名额”，让我别瞎忙。
我信了他，把材料都给了他，让他走单位渠道。
材料交给他那天晚上我还特意多炒了两个菜，觉得这下总算稳了。
现在那些材料整整齐齐躺在茶几上，被他推到一边去了。
我翻到一张照片，是上个月拍的，实验小学的报名表，闺女的名字我填得工工整整，每个笔画都写得端端正正，生怕人家看着不认真。
再往下翻，没了。
后面全是闺女在幼儿园的照片，跳舞的、画画的、吃冰淇淋糊一脸。
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，眼睛发酸，但没掉泪。
哭有什么用，哭能把名额哭回来？
我打开备忘录，把接下来要办的事一条一条列下来。
第一条：明天查账。
第二条：联系张美萱。
第三条：找学校。
列到第七条的时候手不抖了，心里也踏实了。
我这人就这样，遇事先慌一阵，慌完了该干嘛干嘛。
02 第二天中午趁着午休，我回了趟家。
丁瀚文中午不回来，闺女在幼儿园，家里没人。
进门先没急着翻东西，站在玄关听了一会儿，确定屋里没动静，才把包放下。
我先翻了他挂在门口的外套，左边口袋摸出一张超市小票，买了啤酒和花生米，日期是前天。
右边口袋有东西，硬硬的，两张电影票根。
我对着窗户光看了看，上周四，晚上七点半那场，两张连座。
那天闺女发烧三十九度，我给他打电话，他说单位加班走不开。
我一个人抱着孩子去的医院，挂号排队拿药，闺女烧得迷迷糊糊喊爸爸，我哄她说爸爸在忙，忙完就来。
从医院出来快十一点了，街上没什么人，我背着闺女走了半条街才打到车。
到家给她喂了药，擦了两遍身子，后半夜才退烧。
票根我拍了照，又放回原处。
手很稳，一点没抖。
然后进书房翻他公文包。
夹层里有一张实验小学的内部推荐表复印件，上面丁晓萌的名字被一道横线划掉了，旁边手写了“杨子轩”三个字，字迹是丁瀚文的。
他那笔字我认得，歪歪扭扭跟狗爬似的，写自己闺女名字倒写得挺顺。
表底下还压着一张杨子轩的户口本复印件。
我拍了照，把东西按原样放回去，公文包拉链拉好，位置摆正，连他平时搁包的倾斜角度都没动。
从家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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